【穆熙妍專欄】無差別紳士

文 / 穆熙妍
▲穆熙妍。(圖/穆熙妍臉書)

最近我和一個朋友聊天,兩個人討論女人的擇偶條件,不過內容和經濟能力外表之類的無關;那些不是不重要,而是比較基本,比重也因人而異,沒什麼好交流的。她和我一樣是細節控,我們分享的是閃光點,就是一些不是每個人都覺得必要,但對自己加分的行為。例如幫忙提包包以外的重物,知道界線,不傳播八卦,愛護自己寵物以外的動物,禮讓體貼女性之類。


換言之,一位有品格的紳士,a true gentleman.


原本講得好好的,她突然興致勃勃說:「欸,我好高興,原來妳和我在乎的地方這麼類似,本來以為妳那個年齡層的人想法會和我差很多。」


我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,深呼吸三秒後才能控制臉上顫抖的顏面神經。


「誰說的,我就覺得會泡茶的男人很有魅力,家裡要有張原木茶桌,最好腰上還掛著塊古玉,盤得油光水滑那種,」我皮笑肉不笑地回答。


「這樣啊….」她有點驚訝,不過隨即表示理解:「果然視角還是有些不同,不過我知道妳說的那種桌子,我舅公也有一張,他今年九十八了,牙齒還很完整,喝茶一定要嗑瓜子。」


如果剛才我在被氣死的邊緣,現在已經正式宣告不治。


「不過像妳說的那種男生也是有缺點的,他對大家都很好,妳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妳,」朋友完全沒有察覺和她對話的我,此刻心電圖已是一陣回天乏術的靜止音。我想這也只能怪自己,和小十歲的人做朋友,這件事本身就是自取其辱。


「傻孩子,這妳就不懂了吧!」我有點得意,終於又回過氣來,心想小孩就是小孩。


「紳士風度是一個人品德與教養的反射,本來就該一視同仁,這和他喜歡誰一點關係都沒有,也不該有。」


她表示不明白。


我想起前幾天在instagram上發的一句話,寫的是「一直覺得,男生和女生聊天,不讓女孩子做最後說話的人是很有紳士風度的行為。」我的意思是有風度的男生會盡量避免令女孩子尷尬,就算發個圖說再見或告知對方有事要先忙都好,不要突然消失,讓女生對空氣說話。


當時底下有幾個留言讓我印象深刻,有人和我朋友一樣,說這樣的男生對每個女生都這樣,大概是指這點不值得加分。另一位女孩說遇到一個會幫她開門的男孩,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會這樣服務其他女生,希望自己是獨特的存在。


我發現這裡有個誤區,需要解釋一下。禮貌和教養是個性上的加分點,以男性來說,紳士風度是一個人的行為,是他對待所有異性的態度,不含有任何曖昧的成分;也就是無論妳是他的長輩、晚輩、同事、朋友,待遇應該都不會有太大的差別。風度沒有目的性,不是討好異性的手段,和喜歡一個人的表現是兩件事,可以共存,但不能混為一談。


風度不是博愛,前者是做人的教養與禮貌,後者是為濫情找藉口。


讓我舉個例子。


我今年初去了一趟跨三個洲的旅行,行程上山下海,大家幾乎每天二十四小時在一起。相處久了,女孩子難免有些需要幫助的地方,畢竟體力和安全性先天比不上男生,需要多一點配合。


同行中有個男性友人叫Andrew讓我印象很深刻,他非常有耐心,有水會先問女孩子要不要喝,能坐下來休息的地方一定先讓給我們,大家興奮地在異國的角落到處探險的時候,他一定走在隊伍的最後方,隨時注意女生們有沒有落單。


有次我們吃完飯去一個地方喝酒,我帶的外套太厚了,大家都站著沒地方放,拿著又很不方便,他主動說交給他,我很不好意思說不用啦!但Andrew一直說沒關係,我也就不再堅持,我說你拿累了就還我,他一直擺手說沒事。party人很多,擠得像沙丁魚,他一直站在我們後面,怕女生被推擠受傷。


我受寵若驚,但更多的是感動,心想這個男生真有風度,大家也都誇他what a gentleman, 他只是笑笑不說話。


當然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後來他喝醉了會把我的cashmere大衣當披風,綁在肩膀上滿場亂蹦…不過這是另外一件事。


Andrew是有女朋友的,她那幾天和家人過節沒辦法一起來旅行,跨年的時候Andrew和她視訊,我們都在旁邊。他很開心把女朋友介紹給大家,那女孩問這傢伙表現如何啊?我們七嘴八舌誇他貼心又體貼,被我們幾個女生公認是最可靠的好男人。


Andrew有點不好意思,連連說應該的,他在地球另一端的女朋友眉開眼笑說,這就是我的Andrew沒錯呢!


掛電話之後我們紛紛稱讚他的女朋友,說兩個人好相配。


所謂紳士風度正應該如此,與是不是對那位異性有意思無關,與對方年紀長相無關。


我明白被偏愛的重要性,誰都想要被在乎的人另眼相看,但獨特感可以從其他的方式獲得,而不是將原本一視同仁的風度和禮貌降格,把它變成專屬於一個人的,因而得到滿足。


換個角度想,如果教養和體貼變成看碟下菜的行為,那也有點恐怖。比如說妳男朋友只替妳一個人開門,對其他女生視若無睹,妳會特別感動嗎?或是在只有一個位子的時候,妳說不要坐,男友立刻自己坐下來,不管同行的其他女生要不要休息,妳就覺得男友獨寵妳一人?挾菜只挾給妳,下坡只顧妳走得穩不穩,身為女朋友,真的會有優越感而不是尷尬?


被愛有很多種表現方式,能不能大氣一點。


所以我很不能理解那些「我男朋友視全世界女人如糞土只愛我一個」、「他眼裡只有我對其他女生都不屑一顧」的洋洋自得,總覺得這種霸道總裁體很…小女孩,現在連少女漫畫大概都沒有這種情節了吧!當然如果妳男友只優待18到28歲長腿大胸正妹那又另當別論,但他在呵護妳之餘,也可以適度照看一下其他異性吧!


給自己多一點安全感,給男人當紳士的機會,並以他為傲。因為那不該是一種稀缺,而是值得延續的,生而為男性的優質品德。至於只對妳好但對其他女性沒好氣的男生,除了說明他是一個小家的男人,沒有更多了。


或許這個例子不太恰當,但如果一個人只愛自己的小孩甚至毛孩,對其他兒童或動物完全無感,是不是有點….一言難盡?我當然不是期待自己的對象將別人的孩子視如己出,但起碼希望他能溫暖體貼,愛不要那麼少和淺,出了家門就嘎然而止,還有餘力善待他人。


他對妳應該是有差別的,但他一樣可以無差別地對其他人好;甚至是其他的女性,只要他的好是一視同仁。


前陣子我和幾個朋友聚會,其中有個四、五歲的小男孩,飯吃到一半說想上洗手間,男孩的媽媽忙著照顧妹妹,於是我自告奮用帶他去商場的另一頭。


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家有名的貝果店,我說你等一下,阿姨買點東西。店員將包好的紙袋遞給我,我牽著小男生的手走回餐廳,沒走幾步他說,阿姨我來拿。


我說不用啦!這個袋子不小,阿姨拿就好。


又走了幾步,我發現原本蹦蹦跳跳的他垂頭喪氣。


「怎麼啦?」我停下來問。


「我爸爸說男人要幫女生服務,」他有點委屈:「剛才妳已經沒讓我開門了,現在又不給我拿東西。」


我看著他氣餒得那麼認真,忍笑忍得快炸裂,於是我說好,但是袋子有點大,那你幫我拿,然後阿姨抱你好不好?


男孩眼睛一亮,點頭同意。


回去的路上我們都很高興,他抱著貝果,我抱著他。五歲的孩子比我想像的重,不過也可能因為在我懷裡的是一個小小男人。


希望你長大後也能像現在一樣,疼惜所有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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