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熙妍專欄/不辛苦戀愛

文 / 穆熙妍
▲穆熙妍身兼主持人、作家身分。(圖/取自穆熙妍臉書)

我一個姊妹年前結婚了,我這個人稱關雲長的鐵漢在她婚禮上淚流滿面,認識我的人以為我是捨不得,不認識我的人議論紛紛,揣測我大概率是新郎的前女友,等等就要撩起裙子衝上去說I  object.


前者有一點,後者當然不是。仔細分析起來,我的淚水中混合了欣慰與感動,再加上一定比例的不可置信,彷彿站在阿根廷伊瓜蘇大瀑布前,目睹大自然的奇蹟。


畢竟大我幾歲的她和我都曾經認為,這輩子她應該嫁不掉了。


在這裡先解釋一下,我從來不覺得人一定要結婚,或單身一輩子就不是正道。對我來說婚姻只是一種生活方式,是人生的一個選擇,適合就做不適合就別嘗試,甚至試過了才發現不適合也可以。總之和性取向一樣是個人自由,沒有應該怎樣才是對或錯。


我哭是因為認識她這麼多年,現在的她終於看起來開心又舒適。


是的,重點在後面,這個年紀「舒適」兩個字太重要了。


認識她超過十年,我常唸她是戀愛白癡;這話並不表示她沒有經驗,相反的還戀愛過很多次,長期短期的關係都有過。我會這麼說,是因為她每次對待男友的方式都差不多,轟轟烈烈失敗了,下一次再重蹈覆轍。現在終於搞通思想,人生豁然開朗,以致我覺得有必要把她的心路歷程寫出來,讓眾多女性同胞借鏡,避免犯一樣的錯。


首先,不要當任何人的媽。


我知道女孩子大部分都有點戀愛腦,喜歡上一個人就恨不得一股腦兒地付出,包辦男友身邊一切任務,身兼打掃阿姨保姆助理秘書顧問知己床伴,還以我的男人沒我就活不下去為傲。


親愛的,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,不管男或女,沒誰就活不下去。


以前我姊妹就是這樣,歷任每個男友都表現平平;當然外表各有千秋,但收入平平,個性平平,發展平平,對她也一樣平平。一開始他們並不是這樣的,但因為女友能力和母性都很強,相處就漸漸落入同個模式,生活由她打理,事業靠她介紹,困難等她排解。我看她處理自己的工作已經夠忙,還要為了對方勞心勞力,也問過她為什麼要這樣,她說沒辦法,她出手比較快。


當時我沒說什麼,心想千金難買我樂意,她說不定付出得很開心,我還是別多嘴。但長久下來男友越做越少,越少就越不會,越不會只好越不做,從此陷入無限死循環。


而她並不開心。


數不清多少次,她和前任們分手都是因為抓到對方劈腿,偷吃的方式和地點包羅萬象,唯一相同的是男友都帶著她的恩澤,不是穿著她買的衣服,就是在她買的床上,用她的錢請第三者吃喝玩樂,甚至在她出差時帶別人回家住她租的房子。


我曾揶揄她應該去小三協會當會長,不是因為夠資格,而是因為當了這麼多年的無償贊助商。


任何健康的關係裡,都應該要有來有往,這裡說的不是完全相同的互惠,畢竟每個人的價值觀不一樣。比如說妳不介意煮飯洗碗,因為對方不擅長做菜,但他或許可以拖地倒垃圾作為禮尚往來。當然戀愛最好不要牽扯到金錢,但如果一個人付了房租,另一個人可以負擔生活費,重點是不要全包。一旦扮演太多角色,身分就會變得複雜,到最後對方和妳都搞不清楚,兩個人在一起是真正因為愛,還是一人貪圖另一人給的方便。


能力強,那就專注在自己的事業或精進上面,做自己的英雄已經很好了,不要妄想成為別人生命中的光輝,一個打十個的那叫做葉問,大家都是凡人之軀,還想救贖哪個靈魂。


談感情就純粹一點,兩個人維持獨立的個體,畢竟誰也沒生過誰,沒必要擔起那麼大的責任和義務。我常聽很多女朋友生了孩子後,抱怨伴侶什麼都不做,說自己明明只有一個小孩卻像兩個孩子的媽,丈夫就是長子。這種話開玩笑抱怨討拍可以,不能讓它變成兩人關係的真實寫照,允許母性氾濫,沉溺在付出式的自我滿足,因為當妳把自己定位成成功能性遠大於感情性,但凡出現另一個能提供更多更好的對象時,妳就很容易被換掉。


到時候全世界陪妳一起罵對方沒良心,歌功頌德妳的慈母行徑,說妳做得那麼多那麼好,所以呢?又沒有獎盃或獎金。還不如一開始的時候就抱著健康的心態,畫好界線,視情況慢慢付出,兩個人的關係大致維持平衡,不至於走樣,也能發展得長遠一點。


另一點,就是不要有期待。


當然這個很難,但這一項原則和上面一條是有關連性的,一個人做得越多,就越難不求回報,因此我從來不覺得在一段關係裡嘔心瀝血值得鼓勵,反而推崇量力而為。不是說不能付出,而是不要強自己所難,做一些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。


比如說妳狠下心買了自己都捨不得用的貴重物品當送他,當對方回禮不合心意,失望就會放大,這是很正常的人性。小時候我也是這樣,埋頭一個勁兒地在腦內編排了一來一回的完整劇本,對方脫稿演出就不開心,完全忘了人家根本沒同意出演,也沒拿到台詞和走位啊!


很快我就學乖了,戀愛的時候都擺正思想,秉持著娛人娛己的態度,有機會付出是我的榮幸,做不到的也絕不會勉強,這樣一來做得開心,受的人也沒壓力。


和借錢給朋友的哲學有點像,能借的數目有限,不傷筋動骨,萬一拿不回來也不會心疼,大家不傷和氣。加上有時候這不是願不願意給的問題,就算妳有並願意給,也得要對方還得起。不要天真地說沒關係啊我樂意,我可以做這些那些,只要他愛我對我好就可以了。愛這個字本身就很虛無飄渺,每個人的表現方式都不同。別說對方,妳自己的定義可能都會改變。


就好像一開始妳下廚做了四菜一湯,只要他吃完給妳一個吻就很滿足,後來幾次很可能就覺得自己都搞得滿頭油煙了,他為什麼只顧著吃連碗都不懂得洗,再煮下去兩個人就要吵架了,妳覺得累,怪對方不體諒,這麼自私大概就是不愛妳,但男友根本摸不著頭腦,心想不是妳自己愛煮嗎?我也沒要求妳成為中華小當家。


任何關係只要有一方開始委屈,關係就會跟著緊張,所以要放輕鬆,一旦選擇要做,就不要抱著怨氣。


舒適戀愛的秘訣,就是不要先苦了自己,再苦別人,最後落得兩個人都不開心。


我的姊妹就是這樣,後來認識現在的對象,她學會了不逞強,適時示弱,明白聆聽也是一種分擔,可以一起討論想辦法,但不要一肩扛起還說沒事呢我來。


互相不等於計較,做他的伴侶,不是媽媽老師恩人神仙教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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